《 生死的幻觉》

佐钦白玛格桑法王 著

序 我和我生长的地方

序 我和我生长的地方

作者:佐钦白玛格桑法王 发布时间:2014-03-18 来源:转载

    我出生在世界屋脊的雪域高原,我的家乡位于康巴地区的北部、安多的南部,属于古代西藏东部六冈中的直杂冈区域,距离玛杂冈很近。人们称我的家乡为扎曲卡或果洛扎曲卡,意思是「雅砻江的源头」。
  一九四三年六月六日,我就出生在扎曲卡的一户人家的黑帐篷里。当时正在进行二次世界大战,但由于我们居住的山沟清净闭塞,所以,牧民们依然悠然自得,根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战乱纷飞。
  
  在我的家乡,牧民们过的是西藏人的普通游牧生活,家家放养着牦牛、马、骡子、绵羊和山羊等家畜。日常食物有牛奶、牦牛肉、羊肉和牧民自己加工的酥油、奶酪、酸奶、酥酪糕、风干肉,以及春秋两季从地里挖出的人生果,还有从农区购买后用牦牛驮运到牧区的青稞和小麦等粮食,这些食品的营养都十分丰富。
  
  牧民们的服装中冬装通常是绵羊皮缝制的皮袄、羊羔皮缝制的皮袍、狐狸皮缝制的狐皮帽、单层或多层牛皮做靴底的牛皮藏靴,以及用氆氇做靴帮的长筒彩靴等;夏装有比较单薄的羔羊皮袍、羊毛织品缝制的氆氇长袍、羊毛擀成毡子后缝制的毡帽等。最让我记忆犹新的是那时候在我的家乡,男人们喜欢戴一种高顶圆帽,形如倒置的蘑菇,外面套有白布,在圆柱形细帽顶上还装饰着红缨子或黑缨子;女人们则喜欢戴圆形羔皮帽,它的形状犹如倒扣的盘子,帽檐四周采用两种颜色的丝缎镶边。为了遮挡雨雪,牧民们还会用毡子做成圆形的大披肩,披肩的中间留有一个圆领口,上面还镶着黑布条拼成的吉祥条纹图案,这种大披肩大多用作骑马时的雨具。另外,还有一种带帽子的毡衣,是女人们挤奶时穿的雨衣。
  
  牧民们居住的黑帐篷是用粗牦牛毛织品缝制的,那些中间用木棍支撑、四周用牛毛绳牵引的黑帐篷,外型像乌龟样子的被称作帐房,帐房的牛毛织品是横排拼缝的;外型为四方形的被称作帐篷,帐篷的牛毛织品是竖排拼缝的;还有一种帐篷兼具上述帐房和帐篷的两个特点。帐篷的大小随家境的贫富而有不同,通常由二十根以上牛毛织品拼缝的帐篷属于大帐篷,牧民们迁居的时候,这种大帐篷需要用两头牦牛驮运,就是小帐篷用一头牦牛也只能勉强驮运。每年的春、夏、秋、冬四季,牧民们共要迁居四次。
  
  家乡的高山草地,四季风景如画。每当夏季到来的时候,广阔无边的草原上开满了五彩缤纷的野花,牛、羊、马群和野牦牛、野驴互相追逐嬉戏,杜鹃鸟悠扬欢快的歌声悦耳动听,置身其中,仿佛来到了大自然精心造就的人间天堂。寒冷的冬天,江河湖泊都结上了坚硬的厚冰,在冰天雪地的银色世界里,有袅袅的青烟从帐篷上升起,那是牧民们正在生火化冰获取饮用水。就在这个外人看似艰苦的环境里,我们牧民却从来没有感觉过痛苦和忧伤,相反,我们眼望蓝天净土、呼吸清新空气,心里总是充满着满足和一种莫名的兴奋感。正是这种特有的生活和环境,造就了高原人与众不同的高大身躯、一身大力气和与生俱来的善良正直之心。
  
  到了春天,家乡的高山幽谷中云雾缭绕,蒙蒙细雨滋养着大地万物,成双结对的白鹤在河边飞舞嬉戏,一群群黄野鸭在水草地里鸣唱不停……这充满生机和活力的大自然如诗美景,令人心旷神怡、流连忘返。
  
  从小到大,我最喜欢的就是家乡草地中间的那条蜿蜒流淌的小河,还有小时候我常去寻找的、雅砻江边的各种各样的小卵石……直到今天,那段美梦般的童年生活还时常勾起我美好的回忆。
  
  雅砻江是我们牧民的母亲河,也是我特别喜欢的母亲河。在这里,我想用几句发自内心深处的肺腑之言来赞美她:
  
  苍天浮云在玉龙的号令中化为甘雨,谁能说这甘雨中没有雅砻江的水滴?围绕地球的大海虽然广阔无边,但雅砻江却是它们永不枯竭的源泉!冬季寒冰没能改变你柔和流动的本性,刺骨寒风阻挡不了你浩浩荡荡地奔流!我赞美你不畏艰险、永恒不变的坚毅个性!你张开热情的手臂迎来的后辈子孙们,体内流动的是你变出的鲜血。由你造就的一代又一代,在赤面猕猴子孙的文化宝库里,不断增添着无数的经典杰作!那些大学士和大成就者们,名扬四海内外,都是你这条母亲河创造的日月光辉!牛羊畜群在你的滋养下又肥又壮,奇花异草在你的胸怀里吐露芬芳。你养育了英勇健美的高原汉子,滋润了纯洁可爱的草原美女!
  
  啊,母亲河!你是我们牧民的再生父母!在你的呵护下成长的人群中,杰出人物层出不穷,就像宝石项链,个个都在闪耀着灿烂夺目的光辉!那些大师们宣说的每一句佛理妙语,犹如用之不尽的甘露胜宝,那么珍贵又那么无与伦比!法脉传人、登地菩萨、圣尊化身……由你哺育的圣人数不胜数!圣人们用当地的语言文字传经布法,谁能说藏文不如梵文?谁又能说藏语的加持力量不如梵语?!
  
  啊,母亲河!虽然世界上有许多大江大河,但是像你一样拥有殊胜加持力的河水在哪里还有呢?你是世上所有河流中的佼佼者!你是天界流下来的甘露圣河!没有你,佛教再度兴旺于康区的盛事从何而来?深密不共秘诀又在何处传扬?没有你,人类文明的园地里将缺少一束美妙的宗教奇葩!
  
  啊,我的母亲河!你从扎央秀母神山中滚滚而来,你的玉液清澈透明。你在养育优秀民族杰出后代的同时,又在努力启开人类和平与幸福的大门!当你朝向东方大海奔腾而去的时候,我愿跟随你波涛翻滚的节奏,在笔下吟唱对你的深深赞美!
  
  以前,我的家乡和西藏其它地方一样没有任何现代化的交通工具,出门远行只能依靠马、骡子和牦牛。牧民们出行或迁居到新的草场时,通常把所有的东西都驮在骡子和牦牛的背上,马一般只会当作坐骑。牧民们还有骑一匹马在前面行走,另外牵一匹马在后面驮运货物的习惯,人们称后面的马为跟脚马。牧民们也喜欢骑牦牛,他们把要骑的牦牛鼻孔穿通之后,挂上树枝做的环形牛鼻圈,再系好鼻绳就可以骑了。
  
  在我的家乡,男人们的骑马技术都很好。他们通常以马术、射击、摔跤、游泳、斗勇等比赛来彼此较量,以此树立男子汉大丈夫的形象和威望。我们那个游牧小部落因为在雅砻江沿岸居住,所以,部落里的男人们对游泳也很在行,他们多数都是游泳高手。每当游泳过河的时候,他们先把衣服靴帽装进随身携带的全羊皮袋里,再把羊皮袋系在腰上,让马在前面游,自己则抓住马尾巴游过去。有的人在没有羊皮袋和不抓马尾巴的情况下,也能游到对岸。有的游泳能手,还可以把一个人夹在胳膊下面游过河去。这些游泳能手,游过一条大河并不需要很长的时间,他们往往很快就会到达河对岸。
  
  夏天,牧民们择好吉日之后,部落里的所有成年男子都会骑上好马去参加烟供盛会。盛会中首先要诵经会供,然后再举行赛马和体育比赛。烟供会上,喇嘛们都要坐进帐篷里的供堂,举行祈供地祗大法会。当法会中念诵起战神供颂文时,男人们就会骑上各自的马,高举火枪,吶喊助威。这个时候,部落首领的手里举起的是彩箭旗,其它人则在火枪支架尖顶上挂着胜幡王咒旗,以及结合各自的生肖印制的风马彩旗。烟供会是男人们祈福助威的盛会,人们又称烟供会为战神披甲烟供会。就在烟供会上,部落首领和长者要对男人们的武器进行统计点数。女人是不参加烟供会的。
  
  至于另外的节庆盛会,比如寺庙举行的「羌姆」法会等,部落里的男女老幼都可以前往观看。节日盛装与周围康巴和安多地区的没有什么两样,成年男子通常会穿上虎皮或豹皮镶边的华贵藏袍,女人们会穿水獭皮镶边的华丽藏袍。在我的家乡,女人们还有许多贵重装饰品,其中琥珀带子是由三串琥珀长链并排做成的,它的长度和身高相同,女人们常常把它挂在身后以示富有。彩花荷包也是女人们所喜爱的装饰品,她们通常把荷包挂在腰盒下面,另外还有红珊瑚项链和在背后长长下垂的大红腰带。
  
  在我的家乡,有许多由帐篷群或土木建筑群组成的寺庙。很多人家喜得儿子后的第一个愿望,就是让儿子入寺出家,做一名僧侣。出家的僧人,首先要依止各自法脉的传承上师,依次接受沙弥戒、比丘戒和密宗三昧耶戒。僧人在守戒如护眼珠的前提下,要进行正确的闻、思、修,其中一生坚持修行的大德不计其数。
  
  在家男女,都会依止自己敬重的上师来接受近住戒和居士戒,人人都注重除恶扬善。由寺庙主持的极乐净土修供法会和斋戒法会,僧俗男女都会积极参加。平日在家的时候,妇女们常常会抽出空余的时间,面向西方行大礼拜,嘴里还高声诵唱祈愿往生极乐文。对于我而言,这个诵唱声要比任何流行歌曲都好听。
  
  在我们那个部落里,曾经出现了众多学识渊博、修行有成就的高僧大德,在他们的带动下,部落里的佛教修行非常兴盛,男女老少都对佛教深信不疑,他们不仅对身着黄、红色僧衣的僧人倍加尊敬,甚至对束有黄色腰带和黄色靴带的陌生人,也会尊敬有加。
  
  在我的家乡,一块块刻经石头堆积如山,其中还有不少美名远扬、极具加持力的刻经石堆,这在别的佛教国度里是很难见到的。堆在刻经石堆里的石板,上面不仅刻有六字真言,还刻有佛语《大藏经》、四续部和内外六续部众多本尊的心咒等,其中还有少数自然显现的佛像和高僧大德显现神通留下足印的石头,这些都是具足殊胜加持力的珍品。
  
  那些堆积如山的刻经石堆,是善男信女们亲手刻好经文后背上去堆积起来的。那一座座刻经石堆里,包含了人们的智慧和血汗,是先辈们留给我们后代的宝贵遗产,也是世界文化遗迹里罕见的手工艺术珍品。
  
  家乡的那座寺庙,创建人是大智吉美林巴的心传弟子、人称「康巴四无畏」之一的古龙·吉美·俄查加措,其余「三无畏」分别是参巴·吉美·加卫尼固、多珠·吉美·成勒沃色和巴琼·吉美郭恰。扎·穆日仁波切是俄罗斯女修行大师布拉·瓦斯克(HelenaBlavatsky)的根本上师,传说师徒两人经常显神通来见面,还用神通法力彼此传递信件。家乡的寺庙是心髓法脉的传修胜地,扎·穆日仁波切是心髓胜法诸传承上师中的非常重要的一位。
  
  作为大圆满心髓胜法传承上师的扎·穆日仁波切,诞生在家乡的庙宇附近,他和他的转世活佛们都是家乡寺庙的主持。白玛·德钦桑波大师的转世活佛白玛诺布,是第四世扎·穆日活佛,也是我的舅舅。白玛诺布活佛和我妈妈是两兄妹,他们的父亲是佐钦·阿卓索曲,我的这位外公是个有学识修养、有修行成就的得道高人。
  
  佐钦·白玛班扎第二世活佛德秋多杰又是我舅舅扎·穆日仁波切的舅舅,我外婆和德秋多杰活佛是两兄妹,他们出生在金沙江以西,今西藏自治区北部的拉日郭。现在的第五世扎·穆日活佛即我舅舅白玛诺布的转世活佛,是我的外甥旦增·卡恰多吉。就这样,从德秋多杰活佛住世直到今天,佐钦·白玛班扎和扎·穆日两位仁波切的转世活佛,以互为舅甥的亲缘关系一直转世在我的家族中。
  
  我的舅舅扎·穆日活佛白玛诺布,很像他的父亲阿卓,他继承了阿卓家族的聪明和才智,在学识修养上有很高的造诣,同时他也继承了母亲空行母家族的勇敢精神和慈悲爱心。我父亲阿卓家族的阿卓·索朗曲培、阿卓·耶郭玛、阿卓·阿旺诺布、吉扎·向秋多吉等,都是一天能熟记二十五长条书叶的智慧超人。我的母亲来自西藏北部拉日郭的巴拉家族,据说巴拉家族是岭国大将巴拉·弥绛嘎布的后代,在巴拉家族也出现过很多得道高僧。穆日活佛的母亲,还曾经在佐钦的莲花台上做过几次还魂回阳术。
  
  我的舅舅白玛诺布,从小被第五世佐钦法王土登·曲吉多吉认定为穆日·白玛·德钦桑波的转世活佛。佐钦大法师拉贡和石渠江玛寺的大法师土登曲培,分别担任了穆日仁波切的传法上师。穆日仁波切学习显密经论进步神速,他的聪明才智在当时被传为佳话。他从小就挑起了寺庙主持的重担,虽然政务繁忙,但他会利用一切空余时间修持佛法。他善于管理政教二业,他的政教才能受到多康地区僧俗民众的无比敬重。
  穆日仁波切身不高而体胖,法相黑亮庄严,周身经常散发出戒香的味道。经他传经布法培养的徒众中,有不少是著名的大活佛和大上师。他诵传《大藏经》的时候,念诵经文的速度快得难以形容,一般人看着经书也追不上他的念诵速度,人们说他能同时念诵六行经文,他是旧密宁玛派近代史上的杰出上师。他圆寂的时候,听说在祖籍西藏拉汝县北方麦尺冬钦山沟里,人们看见他飞上了天。同一天,拉汝县钦崩村波嘎家的牧童看见他降落到了该村的玛则巴占山顶上,钦崩村和波萨村的很多村民也看到了这一奇观。就这样,穆日仁波切显示神通法力飞上天后,犹如消失在空中的彩虹,人们再也没有找到他的任何踪迹。我们可以看出他是虹身化为光身,是此身证得双运正果的传奇大成就者。
  
  我出生在拥有成群牛羊马匹的富有之家,我家还是小部落的头人之家。父亲的家族是辈出英雄人物的世家,母亲的家族高僧大德代代相传,从未间断过。我的父母生下了五个儿女,我是长子,比我小三岁的是我的大妹妹央金拉姆,比我小五岁的是我可爱的弟弟曲央,他后来出家当了喇嘛,我还有一个最小的小妹妹。我永远失去了大妹妹、小弟弟和小妹妹,他们是在祖籍西藏自治区拉日郭离开人世的,当时妹妹央金拉姆十三岁,弟弟曲央十一岁,小妹妹才四岁。
  
  现在,在我身边修学佛法的妹妹顿珠卓玛,是我的二妹妹。在我们兄妹失散后的第十五个年头里,我们才得以重新相聚,她是我惟一健在的亲人。发生在我家的悲欢离合经历,就是诸法无常的莫大示现,对此我深有感触。妹妹顿珠卓玛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大儿子旦增·龙多尼玛(根据大堪布拥丹贡布上师的预言和大成就者阿江多丹尊者的清净显现,被认定为第六世佐钦法王吉扎·向秋多吉的转世活佛。于2003年8月被国务院宗教局批准和颁发了佐钦寺第一序位活佛证书,并于佐钦寺举行了盛大的坐床典礼。现任佐钦寺寺管委员会主任,佐钦熙日森五明佛学院院长);二儿子旦增·卡恰多吉,是第五世扎·穆日仁波切(现任佐钦白玛唐大圆满闭关中心住持);女儿仁珍翁姆是他们的大姐姐。
  
  我出生后不久,蒋扬钦哲·秋吉罗卓和第六世佐钦法王吉扎·向秋多吉等大德们,把我认定为佐钦·白玛班扎二世德秋多杰的转世活佛。白玛班扎大师是苏钦·曲央让卓的再现化身,公元十九世纪,大师诞生在佐钦的光察家族,大师生来就聪慧过人,通达显密经论,是一位得道登地的高僧大德。具足七大教法传承的钦则旺波、多珠三世吉美·丹贝尼玛、阿宗珠巴·卓杜·巴沃多杰、第五世佐钦法王土登·曲吉多吉、米旁·降央朗杰、色岭八世根桑·德钦多杰、协钦加察·白玛囊杰、大堪布先嘎、旺波丹嘎、格贡根巴、纽修龙多、支降扎、堪布云嘎、第一世安章珠巴活佛、第一世索甲仁波切等众多大德都曾经依止白玛班扎为不共成就上师。同一时代的加色·先盘塔耶、巴珠·吉美·曲吉旺波、多钦则·益西多杰等大师,曾与白玛班扎大师一起在佐钦修学佛法,他们之间有着互为师徒的亲密关系。
  
  第一世白玛班扎大师的转世活佛德秋多杰就诞生在西藏自治区北部的拉日郭,被第五世佐钦法王土登·曲吉多吉所认定。佐钦法王土登·曲吉多吉非常重视这位曾是自己上师的转世活佛,他把德秋多杰接到自己的家中,和佐钦贡珠活佛三人住在一起。这位佐钦法王的寝宫,就在第六世佐钦法王圆寂后不久,被一场大火烧毁。那时候佐钦寺遇到了一场大劫难,少数邪魔怨敌还造下了欲杀第六世佐钦法王的罪业。
  
  在我的记忆里,当我三岁的那一年,佐钦贡珠活佛来到了我家,他一进家门,炉子上的牛奶就冒了出来,这是一种吉祥的征兆。当时,他对我很好,显出非常疼爱我的样子,我的心中也突然产生了一种与他难舍难分的感觉,我还紧紧抓住他的手不放。现在回想起来,这一切应该是我的前一世德秋多杰活佛与佐钦贡珠活佛同住一屋的缘份再现,也有可能是小孩子喜欢对他特别友好的新朋友。
  
  佐钦贡珠活佛离开之后,被尊为多钦则再现化身的佐钦博珠活佛来到了我家,他以让我穿僧衣的名由给了我一套袈裟法衣。在此之前,我与其它的牧区儿童没有什么差别,我们都会穿上羊皮做的小皮袄,头上留着从一出生就没有剪过的避邪发。不知是受大人们的影响还是天生具有佛缘,我喜欢和小伙伴们一起做造佛像、建庙宇、到佐钦学佛的游戏。当我看见其它的小伙伴杀死地鼠和小鸟时,心里就感到非常恐惧和悲伤。
  
  到了七岁,我便到江玛寺拜师学习藏文,在那里,我住了整整两年。当时,江玛寺的名气非常大,那里有很多由帐篷组成的学僧营,住有许多修学造诣很高的得道高僧大德,僧人们都向往到那里学佛求法。在我的家乡,有五座寺庙是心髓派主寺佐钦寺的分支寺庙,其中包括江玛寺。西藏众多大德公认为不共根本上师的土登曲培大师,当时就住在江玛寺。大师是佐钦心髓法脉的传人,他曾经做过扎·穆日活佛白玛诺布的上师,大师很疼爱我这个穆日活佛的小外甥。
  
  到我十岁的时候,旧密宁玛派六大母寺之一的日当·佐钦寺,派来三队人马接我回原寺。这三队人马个个都穿著华丽,就像是过大节。我们从家乡到佐钦寺一共走了五天,当时,佐钦的百姓们都说:「这些年头里,佐钦寺还没有举行过这么大的庆祝活动呢!」
  
  佐钦寺是雪域二十五个密境雪宫中的其中一个,是众多功德的发源地。佐钦圣地,上有雪山之王庄严巍峨,晶莹洁白;中间岩石重叠,犹如铁城;山下森林茂密,好似孔雀开屏;山脚草地广阔,野花飘香。美丽的佐钦,镶嵌着很多高山湖泊,翠山湖光之中众鸟飞舞,各种野兽漫步其间……佐钦是具有殊胜加持力和能够得来大成就的清净圣地,从前有很多高僧大德都来到佐钦,在佐钦的山岩宝库和禅林密洞中修行佛法,并对这个地方进行加持。从此,佐钦充满了神奇的、不可言传的殊胜加持力。
  
  在佐钦大圆满寺邬金禅林附近,有佐钦熙日森五明佛学院、大威德修行密洞、长寿谷、莲花台等十三处佛法讲修圣地。佐钦寺是旧密宁玛派的传播中心,其下有近三百座分支寺庙。藏历十六胜生周年的水龙年四月十三日那天,我骑在饰有华贵金辔银鞍的马背上,来到了佐钦这块清净圣地。佐钦寺僧众排着长队、奏起法乐来欢迎我,他们还用彩箭牵引我骑的马,僧俗信众对我都非常热情。
  
  佐钦寺位于文化古都甘孜州德格县境内,是佐钦心髓教法弘扬传播的源头。当我到达佐钦寺之后,首先由第六世佐钦法王吉扎·向秋多吉在他自己的行宫中盛情款待了我,接着我还拜见了无上法王根本上师——本原怙主化现为人的吉美·达真·拥丹贡布大师。
  
  宝髻佛再现之身、得道祖师白玛仁增转世的第六世佐钦法王邬金·吉扎·向秋多吉,当时才十九岁。他那白净的庄严法相上,有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高高的鼻梁与众不同,他神秘沉稳,声音清脆,智慧过人,心胸宽广。他那理性的话语充满了感召力,他通情达理、善解人意的言行令人生起无限的敬意,就是无恶不作的大恶人,一见到他也会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他指导政教二业的话语,许多都已经被证实为正确无误的预言。
  
  大师拥丹贡布,当时已经五十多岁。他那张黝黑的脸庞威严无比,胡须又黑又亮,洁白的牙齿特别显眼。他说话的声音非常宏亮,人们常常用雷鸣声来形容他的声音,他的身体和法衣都散发出戒香的味道。他是超凡脱俗的出世大师,得到了无上大成就,他的心胸宽广如天,经常在离戏法界中入定游戏。无论白天还是夜晚,六段时间里他都一直端坐在座床上修定,双手结定印的身躯不会有任何移动。在拥丹贡布大师的慈悲法眼里,众生不分高低贵贱,他一律像母亲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爱护。大师最与众不同之处就是他的威严法相,几乎没有人敢抬起头来睁眼看他。
  
  我一见到佐钦法王向秋多吉和拥丹贡布大师,心中立刻就生起了无比的敬信仰慕之情,还有一种亲密的感觉就像孩子进入了母亲的怀抱。
  
  佐钦法王吉扎·向秋多吉,既是宝髻佛的化身,又是莲花生大师和宗喀巴大师的化身,人们尊称他为「佐钦法王」或「佐钦如意宝」。他的父亲是阿卓·阿旺罗布,是一位声名显赫的大学者,也是我的舅舅。我和佐钦法王之间的亲戚关系,使我们相处得很亲密,我们还多年同住一室,经常形影不离。佐钦法王待我很好,他经常给我传授佛法秘诀,还教育我做一个好人,他令我的人生更具意义。
  
  我的「白玛格桑」这个名字,是我小时候舅舅穆日仁波切取的。这个名字意义深广,字面上的意思为「宝莲善缘」,这说得很不错,我就是一个具有很多善缘的幸运儿。当时,我有缘与嘉杰奔多一起依止蒋扬钦哲大师,蒋扬钦哲大师传给我们很多殊胜的灌顶和深密心法,我们每次去宗萨寺,都要留住三个月以上。我在宗萨寺蒋扬钦哲大师那里学法的时候,还看见噶陀司徒活佛等众多高僧大德,他们和我一样前来学习佛法。在宗萨寺求法,使我失去了与大堪布拉贡见最后一面的机会。堪布拉贡长期在佐钦的大威德修行密洞里修行,是一位超离法相实执、直入本性佛界的大圆满瑜伽师。舅舅穆日仁波切小时候曾拜这位佐钦大堪布为不共上师,他们师徒就在大威德修行密洞里修行过一段时间。堪布拉贡圆寂前,特意给我留下了平日他最喜欢看的那部《悟境七宝藏论》。
  
  到了十三岁的时候,我随佐钦法王到前藏去朝圣,沿途我们朝拜了卫汝八郭等众多圣山圣地。返回佐钦寺之后,我花了两年的时间拜白玛才旺堪布为经师,在佐钦清净圣地长寿谷学习了《十三部大论》梵文原译本。到我十六岁的时候,寺庙遭到严重破坏,我的上师们陆续涅槃入灭,离我而去。即便如此,我的三昧耶戒始终清净无染,我的敬信心从未改变,我的心也从来没有和上师们分离过!
  
  我十四岁的时候,记得有一天,在佐钦法王吉扎·向秋多吉的寝宫里,我就坐在法王身边,他突然停止了诵经,用手抚摸着我的头,认真地说:「我的主人是你!」这件意外事情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是刻骨铭心。在以后的岁月中,每当遇到困难的时候,我都会想起法王的那句话,慢慢地,那句话成了我克服一切困难的强大精神力量。还有一次,在法王即将圆寂之前,他抓住我的手,把我带到佐钦土登尼扎大堪布面前,郑重地对堪布说:「以后你要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不要寄希望于我。」说完,法王还流下了眼泪。接着,法王请堪布给我长寿灌顶,并要求堪布按我当时的岁数来决定灌顶次数。后来,我的人生经历证明了佐钦法王当初说的话,都是完全正确的金刚预言。这个奇迹般的往事,成了我平凡人生中的不平凡的惊涛骇浪。
  
  当初,对于佐钦法王的异常言行,我感到非常纳闷,还寻思这突如其来的一切究竟是为什么?法王为什么突然这么看重我?……是啊,像佐钦法王这样的大活佛,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没有根据的话,不会做出没有意义的事,毫无疑问是我的思想出了问题。我应该想到是法王看到了我的善根善缘,他是在给我的善缘种子浇灌加持圣水,好让它以后开花结果。没有心识的树木,经过佛陀加持以后不也发出了传法之声吗?……现在,我完全明白了佐钦法王当初所做的一切,并且我还相信我能够完成他所未尽的弘法利生事业!我不应该也不会怀疑,法王的不了义言语具有变成了义真谛的殊胜因缘玄妙。
  
  与佐钦法王永别之后,我遭遇了长期动荡不定的世事变化。在世事巨变中,我始终没有放弃出家为僧的修法胜身,我对三宝的皈依坚定不移,每时每刻我都在誓愿救度众生于法界佛位。机会终于到来了,一九八○年国家落实了寺庙开放和宗教信仰自由的政策,为了使佛法再度兴盛起来,我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弘法利生的事业中,我始终没有忘记自己所肩负的历史使命。
  
  一九八三年,我为了佐钦寺的弘法事业而奔波的时候,在四川甘孜州的炉霍县境内遭遇了车祸。当时,我的伤势非常严重,在长时间的昏迷中我甚至感受到死亡次第的本觉光明展现了出来。最终,在上师本尊的加持下,我还是从死亡的边缘返回到了人间。尽管如此,我仍然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我的左脚粉碎性骨折,左脸多处被划开了大口子,伤口流血不止,头部左边严重震荡,左眼从此失去了视力,顷刻间我便成了残废之人。
  
  身体残废丝毫没能改变我的心志,为了完成弘法利生大业,我拖着伤残的躯体,依靠两根拐杖远赴到了印度。从印度回到佐钦寺,我也没有时间安心养伤,整天忙于处理各种繁杂的事务。不过,使我感到欣慰的是:车祸后,肇事方给了我一笔伤残赔款。于是,我用这笔赔款作为基金恢复重建了佐钦熙日森五明佛学院。
  
  雪域智者之源佐钦熙日森五明佛学院,在西藏各地都享有盛名。恢复重建之前,佛学院旧址野草丛生,一片荒凉。我背着背包入住佛学院原址不久,陆续引来了三三两两的法友学僧,当佛学院的住僧达到几百名时,我便开始着手重建工作。熙日森五明佛学院的重建得到了国家有关部门的关心,还有各地广大僧俗信众的支持,累世愿心的助力终于使佛学院得以重新修建。今天,各地高僧大德都云集于佛学院,我佛教法的讲修伟业也开始兴盛起来。如今,熙日森五明佛学院已经成为圆满传授藏传佛教各类法门的重要基地,是旧密宁玛派显密胜法的讲修中心。末法时代,她基本能够完成延续佐钦心髓派教法的重任。我的鲜血能有机会成为这所佛学院的基石,使我的暇满人身具足意义,对此,我感到非常的高兴。
  
  佐钦熙日森五明佛学院是在藏历土龙年恢复重建的,到二零零零年的铁龙年为止,已经是十二个年头了。经过十二个春秋的努力,佛学院给二百多座寺庙和许多地方培养输送了二千多名学员,他们个个都是奉持佛法三藏、具有较高修学造诣的具格僧人。学员中对弘法利生事业有巨大贡献的学者和活佛有百余名,他们在西藏各地和国内外广泛传经布法,把众多的有缘信众引入到清净佛道,其中不乏未来大师。
  
  熙日森五明佛学院派往西藏各地新旧佛寺的法僧们,在各寺建立了显密佛法讲修基地和奉行戒律所规定的三事仪轨。在西藏显密佛法的发源地桑耶寺、旧密宁玛派弘扬远播的圣地邬金敏珠林和土登多杰扎等地,都有来自熙日森佛学院的法僧,在那里给广大僧众灌顶、传授《大集经》、《幻化猛静》、《心要四支法》等经续伏藏心法。这些着眼于长远弘法目标的举措再一次点燃了佛教明灯,为众生的福源——佛陀教法长住于世奠定了基础。
  
  为了奉行利生善业,我拿出用鲜血换来的一部分钱,成立了「格桑基金」。这个基金的用途是:一、购买被变卖的殊胜佛像珍品,在有条件的各地建造「雪域庄严殊胜金莲花宝殿」,给有缘众生修善积福营造清净福田;二、颁发「格桑奖」给优秀人才,激励西藏学者特别是青年学者弘扬藏传佛教文化与著书写作;三、修建孤寡老人养老院和兄弟希望学校。目前,我正在努力把这个基金办好,希望用这个基金回报社会,并参与社会公益事业。
  
  现在,佐钦寺僧俗大众一致提出要求:希望我担负起弘扬佐钦寺教法的重任。这个任务非常艰巨,但我又无法回绝,我不仅要对得起佐钦寺僧俗信众,而且不能辜负众多入灭和健在的大德们的期望。我要牢记先辈圣人的遗训,为把清净正法传扬下去,随时准备奉献出包括生命在内的一切。
  
  以上是我白玛格桑(法名土登·龙多·丹贝坚赞)的简要人生经历。我出生在佛教兴盛的果洛扎曲卡,生长在充满佛教气氛的环境里,我对佛教应该说有着比较深的认识和了解。为了让所有的人都能具有慈悲菩提胜心,相互之间亲如兄弟姐妹;为了使人们远离怀恶之心,脱出相互杀戮的战场,具足幸福快乐的生活;为了让人们正确认识死亡,并通过身心的修炼来迎接往生极乐;为了让人们服用治灭贪嗔顽症的遍知良药,我要在这里洒下几滴甘露法雨,并在其中透露了几位大德上师们口耳相传的深密秘诀,愿读者朋友和后来人能够从中受益。
  
  愿本书能穿越时空隧道,成为我和未来人之间的心灵对话!